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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说:生日

发布:jtdqgzb  阅读次数:1620

  快到农历十月二十八日了,平安忙着给女儿购买各种礼物,并给女儿要好的几位同学父母发出生日聚会邀请,随即赶回乡下,抓了两只娘喂的鸡,捡了一笼鸡蛋,捎带了一些菜园子里的菜,然后跟娘告别:这个周末妞妞生日,有空了接你进城啊。
  娘沧桑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。她赶紧翻出压箱底的新衣新裤,撑展搭在草垛上,连夜取下挂在檩头的两吊腊肉,温水泡洗,加料炖炒,香味在孤寂的乡村缭绕漂散,整个夜空都被香气浸润包裹。娘舍不得尝一口,她没忘卤腊肉的手艺,因为,儿子平安爱吃。
  下弦月清冷的挂在窗户外落掉叶子的核桃树梢上,娘舒展开累弯了的腰躺在空落落的大炕上,伴着电视的声响,想着妞妞胖呼呼的小样,关掉被积落的尘土挡暗的电灯,枕着往事,昏沉的睡去。
  二十八日一早,娘摊了一摞妞妞爱吃的鸡蛋煎饼,蒸了一锅媳妇爱吃的核桃花圈,又炒了两碗平安爱吃的黄豆,洗刷利索,收装整齐,时不时急切地朝村口张望。
  暮秋的阳光无力地穿过低沉的云层洒在院子,娘焦虑地挨到太阳偏斜,便提上东西闭上院门,给靠在村委会墙角打盹的老刘太说:“我进城给孙女过生日去,晚上回不来了你给我家鸡撒把食。
  娘负重步行1个多小时赶到公路上时,最后一辆公交车在娘的几步之外呼啸而过,卷起的尘土裹挟着寒风吹得娘一阵炫晕。娘看看西沉的筛子大的太阳,壮着胆向开往县城方向的车辆一一招手,终于在挡了多辆绝尘的车后,一辆陌生的私家车顺带着娘进了城,并按娘说的地址送到了平安住的小区门口。娘下车时硬塞给老司机的几个花卷馍竟然惹得司机热泪盈眶:“我娘要是还在,多好!”
  夜晚城里街道的路灯照得人分不清白昼,纵然万家灯火却也驱赶不了城市的严寒。一道刺眼的灯光拐进小区还没熄灭,车上便跳下来一个头戴生日头冠的小公主,扑向站在楼道口等候的娘:“奶奶,你啥时候来的?我们刚从酒店庆祝生日回来,我好想你!”娘伸出冻僵的双臂,稚嫩的怀抱即刻温暖了娘的身心。
  “你妈也不早点来,害得我又麻烦!”
  “你不做,我做,不就下碗面吗!”
  “吃完了送回去,家里没地方住。”
  ……
  娘如坐针毡,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儿子第一次给她做的面,说家里鸡没人喂,得回去。妞妞拉住奶奶不放,但看到她妈无可商量的眼神,悄悄地往奶奶口袋里装了一把糖,就抹泪回房间了。
  白色的越野车像只疲乏的猎豹缓慢地蜗行在乡间小道上,娘一路唠叨平安小时候顽皮的情景,幸福满足的言语里往事清晰如昨天。车灯光时而照亮远处荒芜的山峦,时而惊醒田野偷食的野兔。更深夜静,朦胧凄凉的乡村早已沉睡了。娘推开院门,欲留平安住一晚上,却脱口而出:“回去吧!免得你媳妇担心。”娘慈善苍老的目光望的平安心里一悚。就在平安加油起动车的一刹那,娘突然抓住车窗,像小时候平安抓住娘的衣襟一样,干瘪的手里捏着妞妞给的糖,有些激动的塞给平安:“儿啊!过了今天娘就70岁了,我跟妞妞同一天生日。守寡三十年,今天第一次过生日,娘高兴,这糖你也尝尝。”
  凌冽的寒风像一串有力的耳光甩过平安的脸,瞬间刺痛。

□成县公司 张惠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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